QDII出海两年全军覆没的根源深究

  QDII舰队折楫沉沙

    9月15日，中国人大多还享受着中秋小长假最后一天的闲适，刘超兴致勃勃地带了全家人一起去郊外秋游。与此同时，还停留在美国时间9月14日的华尔街第四大投行雷曼兄弟公司正式宣布申请破产保护。

    华尔街五大投行之一濒死，手里的华安国际配置基金可能因此血本无归，让刘超的神经承受了重创。

    成立于2006年11月2日的华安国际配置基金，是国内首个QDII试点基金。此后，一系列银行系QDII产品密集发行。到2007年，QDII投资新规颁布后首只基金系QDII南方全球精选扬帆起航，认购之火爆更是盛况空前。谁也不想放过从海外资本市场分一杯羹的机会，这支新舰队的远征，甚至一度被认为是个人投资者的蓝海战略。

    刘超承认，当时他对QDII一知半解，之所以敢冒险，完全是看中了华安国际配置的到期保本功能。

    为了实现到期保本，该基金在产品设计上安排了一个相当复杂的架构，即首先将该资产投资于一项结构性保本票据，而该结构性保本票据募集的资产则通过一个保本投资实体，投资境外各类资产——包括实现保本功能的零息票据，以及境外基金、股票、信托等多个品种。雷曼既为这只基金提供保本，又承担保本资产的估值责任，还为该基金管理收益资产部分持有基金，并为该基金担任境外投资顾问。如此紧密的联系，使得华安国际配置吊死在雷曼这一棵树上。

    雷曼破产震惊全球，9月15日到16日，华安基金两次发布《风险提示公告》，宣布雷曼破产可能对华安国际配置的本金甚至存续产生严重影响，并对8月19日之后提交的赎回申请暂时中止确认。这意味着，即使投资者愿意割肉逃命，也无法甩掉这块烫手山芋。许多华安国际配置的持有人在这两天中就像刘超一样，想着自己泥牛入海的钱，备受煎熬。

    一天后，峰回路转，华安基金公司想出缓兵之计，宣称在华安国际配置第一个投资周期届满之日(即2011年11月2日)，若作为保本人的雷曼兄弟无法履行保本责任，资金缺口将由华安基金公司予以弥补。这一缺口，暂时估计逾6亿元人民币。

    保本必须等到3年后让刘超心有余悸，但逃过了清盘之劫。而早先投资于银行系QDII产品民生银行非凡理财“港基直通车”的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今年3月19日，很多购买了“港基直通车”的投资者接到民生银行业务员电话，被告之产品触及50%亏损线，按照合同，将被动清盘。

    由于银行认为在购买产品之前已经履行了风险告知义务，投资者应为自己的投资行为负责，“港基直通车”的投资者只能含泪饮苦水。当时就有业内人士指出，该理财产品出现的问题是国内QDII的普遍情况，在全球股市风暴下，这可能是第一单投资海外股票市场的QDII被迫清盘，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时至今日，第二个被动亏损清盘的苦主还未出现，但QDII的表现却大有令谶语成真之势。截至9月22日，10只基金系QDII仍然全线亏损，累计净值最高的为0.997元，最低的仅为0.524元，亏损近半。而根据普益财富对正在运行的235款银行系QDII理财产品的跟踪研究，截至9月12日，亏损的已经多达228款，占比高达97%。中资银行37款QDII产品中，仅有4款为正收益，其余均为负收益，亏损超过30%的有12款，占比近三成，最高累计亏损达49%。而外资行198款QDII产品情况更加惨不忍睹，正收益仅有3款，最高累计亏损约56%。

    出海两周年之际，QDII舰队轻则折戟，重则沉沙，仅有少数银行系产品曾在天时地利的作用下尝到了甜头，当年被寄予厚望的蓝海变成了面目狰狞的百慕大。还有多少风险在窥伺着QDII和它们的投资者呢？

    遭遇市场系统性风暴

    航海无法不受海面气象条件的影响，对于QDII来说，这种影响就是市场系统性风险。

    在经济学中，证券市场系统性风险是指由于公司外部、不为公司所预计和控制的因素造成的风险，通常表现为国家、地区性战争或骚乱、全球性或区域性的石油恐慌、国民经济严重衰退或不景气等，这些因素单个或综合发生，导致所有证券商品价格都发生动荡。它断裂层大，涉及面广，人们无法事先采取某种针对性措施予以规避或利用，即使分散投资也不能改变或降低其风险。

    将QDII拖入泥潭的首要因素，就是由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全球性金融风暴。

    回顾QDII的出海时机，我们可以发现，QDII下水之时，正是风暴来临前夕。只是当时，A股市场的欣欣向荣转移了人们的注意力，远隔重洋的蝴蝶拍打翅膀，并未引起大洋此岸足够的重视。

    到2007年，风暴肆虐的前兆开始陆续出现：2月13日，美国新世纪金融公司发出2006年第四季度盈利预警；汇丰控股为在美次级房贷业务增加18亿美元坏账拨备；面对来自华尔街的174亿美元逼债，身为美国第二大次级抵押贷款公司的新世纪金融在4月2日宣布申请破产保护、裁减54%的员工；美国第十大抵押贷款机构——美国住房抵押贷款投资公司8月6日正式向法院申请破产保护，成为继新世纪金融公司之后美国又一家申请破产的大型抵押贷款机构；8月8日，美国第五大投行贝尔斯登宣布旗下两只基金倒闭，原因同样是由于次贷风暴；8月9日，法国第一大银行巴黎银行宣布冻结旗下三只基金，也是因为投资了美国次贷债券而蒙受巨大损失，此举导致欧洲股市重挫；其后花旗集团也宣布，2007年7月份由次贷引起的损失达7亿美元……

    这一年(2007年)，首批四只QDII基金加入到远征队伍中。南方全球成立时期是9月19日，对应恒生指数是25554.64点；另外三只在10月成立的QDII华夏全球、嘉实海外和上投摩根亚太优势，都在恒指28000点以上。更有甚者，后续的很多银行系QDII产品成立时，恒生指数已高达30000点。而与此同时，美国次贷危机正在全球蔓延，整个海外市场已在高位摇摇欲坠。

    今天，美国次贷危机正式演变为一场全球性的金融风暴，美联储前主席格林斯潘称之为“百年一遇”。关于美国经济是否还将疲软、疲软多久的问题还存在争议，而海外市场走势对于海外基金仍然具有决定性影响。

    对于手中已经持有QDII产品的投资者，专家建议，如果产品的存续期间高于3年，尚可以攥紧船票观望后势，若存续期间较短，也许提前考虑退路更为明智。

    带有结构性缺陷的船

    即使同时在同一片海域航行，泰坦尼克与扁舟的抗风险能力也不可同日而语。当经济越来越全球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想通过QDII产品分散投资风险越来越难。但是，在系统性风险的背景之上，QDII的战绩也有显着分化，不仅亏损有多有少，还有顶风冒雨仍有斩获的产品。

    业内人士指出，国内机构在国际的投资经验不足，投资能力差别也很大。尽管系统性风险存在，但仓位和进入时机是在控制范围之内，两者控制好就能有效规避损失。而除了生不逢时外，不少产品的结构设计也存在缺陷。许多银行系QDII产品，尤其是外资行产品实际上都把资金完全用于购买海外成熟基金，如果这些基金又恰好集中投资了美股或港股某一板块的话，风险不言而喻。

    上文中提到的“港基直通车”，便是投资于霸菱香港中国(欧元)基金，以至于当恒指在美国市场及大陆股市低迷的双重拖累下，一度下探至7个月以来最低点时，霸菱香港中国(欧元)基金这只曾连续三年获得香港基金表现排名第一的基金，其净值盘中走到491.08的历史低位，并使“港基直通车”触碰到50%的亏损线，烈而不壮地牺牲。

    过于依赖投顾向导的危险

    很多人认为，中国人投资美国股市不可能比美国人做得更好，这就如同到地理环境并不熟悉的海域航行，必须有熟知情况的当地向导引路。

    实际上，从基金系QDII出海伊始，就始终存在这样的争议：一种声音坚持认为国内基金公司应占据QDII投资的主导地位，不应过分依赖外方顾问；另一种声音则担忧国内基金公司缺乏境外市场投资经验，认为应充分考虑外方顾问的投资建议。

    在雷曼破产让华安国际配置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之后，有业内人士认为，其在投资上过于集中和依赖雷曼兄弟，正是其最大的风险所在。

    而银行系QDII产品，对境外投顾的依赖可能更为严重。

    上海一位金融业内人士指出，就像被清盘的“港基直通车”实际并非由民生银行自己操刀来投资股票，很多银行在银行系QDII产品的发行中只起了代销商的作用，实质上相当于赌博中代人下注的投注手。QDII产品募集的资金被用来买入海外基金公司挂钩某些股票的某只产品，这只产品能否盈利与挂钩股票价格涨跌有关，与海外基金公司的盈亏无关，海外基金公司就如同赌博的庄家，挂钩的股票就是被投掷的骰子，而通过QDII参赌的人只能赌大，也就是只能做多。